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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書推薦: Waiting for Snow in Havana

01/30/2006
Che Guevara 1.gif

夏令日光節約時間結束的那個週日,早晨在恍惚中接到每個禮拜必上教會的JC打來的電話,他用一口廣東國語對我說:「欸,你的advisor在 xx Chapel講道啊,出來聽聽吧!」其實JC想把我騙去上教會已經很久了,我心想,你少來一套,我老師是天主教徒怎麼可能跑去downtown的教會講道?[註一] JC說,這個教會是ecumenical (跨教派) 的,他剛好看到我老師的名字,覺得徒兒應該要去捧個場。話說PY在歐洲的時候很喜歡參加天主教彌撒,以前在台灣時,也去過不少次基督教會的禮拜 (通常是被邀請去的,因為身上背負人情債,可是往往聽講到最後都開始漫無目的的翻著聖經 – 畢竟那是教會裡最容易找到的一本書),卻從沒參加過跨教派的禮拜,加上徒兒的確應該捧老師的場,不去行嗎?


老師講道的內容早就忘記了,唯一記得的是,我本想聽完悄悄離場就算了,沒想到老師很有誠意的站在出口歡送大家。PY硬著頭皮揣上笑容出場,老師看到我的時候愣了兩秒,蹦出來的第一句話是:“What are you doing here?” 呃…“I am here for you!” (心裡想的是:抱歉老師我來crash你的場子,想要低調離開哪知你會站在這裡堵我)。也不能怪老師驚嚇過度以致出言不遜,實在是我是他的學生當中最不可能出現在週日禮拜的一個。還有,我親愛的老師卡洛斯.埃爾是宗教研究和廣義基督教文化思想史的專家,同時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他的專業表現在課堂上,是清楚分割個人信仰和對信仰表現的歷史討論。要一個非神職人員上講道台已經夠令人皮皮剉,第一次在非教徒的學生面前赤裸裸的分享私人的信仰,任誰都會難為情吧。

其實我還記得一件事。講道中老師提到十四世紀德國科隆的神祕主義者 Meister Eckhart。Meister是德文Master的意思,Eckhart是這位大師的姓氏;愛卡大師在萊茵河流域巡迴講道,聽講的對象多是群居的女性修道者。他本人和受他思想影響的女性都曾經因為信仰表現的內容太接近異端而惹上麻煩。愛卡大師的信仰內涵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因為,連大師本人都未曾解釋清楚 – 神祕主義的精髓其實便是如此;而神祕主義者之所以為神祕主義者,就是她/他們能夠跨越種種教會制式的管道,與終身渴望的神發生超越形體的直接接觸,終極目標是和神合而為一,這就叫做神祕經驗。神祕經驗是一種特殊天賦,雖然不是一般人學得來的,卻可以分享;愛卡大師所傳授的,可算是潛能激發的撇步。

愛卡的信仰是一個字:gelassenheit。意思是 to leave, to let go; 中文應該說成掏空自己、心無雜念。他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棵渴望接近神的種苗、或是一潭清泉,我們和神遠離時,是因為種苗/清泉被雜念或污濁遮掩,精神和物質的渴望是塵埃的來源,唯有心無渴望,才能剃除一層一層的蒙蔽物,使這棵種苗或這潭清泉回復清澈,如此才可能自然的與神接近。排除渴望的極致,是連對神的渴望都要放掉。因為當一個人渴望神的時候,會自己去製造、想像種種神的形象,而事實上心中那棵種苗是被自己的想像蒙蔽的;神是不可限量的,沒有任何人為的想像可以描繪祂。結論是,當你對最渴望的事物一無所求、當你放空自己到忘記自己的存在時甚至忘記神的存在時,你和渴望的神就最接近。聖人約翰十字架 (St. John of the Cross) 十六世紀的神祕主義者,對這樣的概念下了絕佳的註腳:靈修過程中的痛苦和哀傷來自對神的渴望,然而這種因渴望而生的痛苦正是神存在的最好證明。總而言之,愛卡的 gelassenheit 就是 letting go;PY不知道要怎麼翻譯成火星文,但用白話的地球文來說,就是芭樂情歌的經典歌詞:「也許放手才是真正擁有」- 這樣舉一反三,總算沒有給老師丟臉。

Gelassenheit 對神管用,可是,神是不可限量、無可比較的,那,這招對事物、情緒、或是其他的生命實體也管用嗎?PY這種因為缺乏人生經驗而發的問題一時三刻也無法獲得解決,但是,在卡洛斯的生命歷程中,似乎只有 gelassenheit 令他獲得解脫;從對父親的複雜情緒中解脫、從對生命中種種失落的無力中解脫。

Waiting for Snow in Havana 是卡洛斯的回憶錄,描寫十二歲以前在古巴的童年生活。卡洛斯的父親是古巴國民政府的法官,家境富裕,童年生活無憂無慮。卡斯楚社會主義革命之後,革命政府逐步清除所有的資本主義餘孽,包括卡洛斯的家庭在內。[註二] 在所有資產階級忙著籌措逃命的當兒、在卡斯楚政府大力清算的同時、在革命同志們開始墮落之際,卡洛斯的父親繼續著收藏畫作和古董的生活,沒有絲毫離開的準備。1962年的耶誕節,卡洛斯和哥哥在母親的安排奔走下,和其他一萬四千個古巴孩童一樣,獨自搭機離開古巴,先後待過美國數個難民營,三年後和母親相會,定居芝加哥,從此再沒見過他們的父親。卡洛斯的母親於2005年5月去世,她的有生之年不會說一句英語。母子三人住在芝加哥一個公寓的地下室;初到美國的母親幾乎沒有生存能力,卡洛斯和哥哥必須半工半讀維持生計,同時扮演母親的口、眼、耳朵、提款機。卡洛斯念完了中學、大學、研究所,現在是耶魯大學歷史系暨宗教研究系的教授。

Waiting for Snow 充滿了卡洛斯對父親混雜的情緒 – 懷念、不解、憤怒、愛,但因為 gelassenheit, 因為作為一個基督徒的堅持,卡洛斯可以原諒。Waiting for Snow 是一個關於失去所有的故事、是一個深刻自剖的故事,因為 gelassenheit, 卡洛斯得以重生。Waiting for Snow 是對古巴革命最大的嘲諷 – 社會主義革命追求的是平等,而這個平等的代價是一萬四千個孤兒,還有對切.格拉瓦 [註三] 的毫宅鄙夷的眼光 – 看來這是 gelassenheit 管轄不到的範圍。卡洛斯說了,只要卡斯楚還在、只要古巴一天沒有人權,他就一天不踏上那塊只會在夢中浮現的的蜥蜴形狀的島嶼。

後記:
這是PY欠了自己好久的文章。自從去年六月讀了 Waiting for Snow in Havana 就希望好好介紹這本尚未有中文版的書,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方式出手,現在,算是給我尊敬的指導教授一個交代,一個他看不懂的交代。

註一:新港 (New Haven) 自殖民時代就是一個很新教的城市,天主教會在市中心教堂最密集的地方幾乎沒有機會置產,遑論有一個天主教會了。
註二:麻煩各位移動貴手自己咕狗古巴獨立、古巴革命、卡斯楚等等詞,PY雖然念歷史,但不是百科全書。
註三:對啦,就是圖片上的那一個,不要跟我說你沒見過這張臉。卡洛斯在哈瓦那的家位於高級住宅區,在古巴革命推翻國民政府不久,切.格拉瓦就搬進 (佔據?) 卡洛斯家大路底的毫宅。切.格拉瓦在台灣,喔,不,在全世界,是備受仰慕的社會主義革命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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